四十一年来，头一回住院。
扁桃体的小毛病拖了好些年，这次决定听医生的建议，进行手术根治。头天住进病房，检查做完，约定第二天上午手术。虽说是个小手术，可头一遭上手术台，我心里还是打鼓。穿着手术服，躺在推车上，护工推着进了手术区，走廊又深又长，天花板的灯一排排过去，门一道接着一道，拐了几个弯，我仰着数，数到后来就乱了。
手术挺顺利，就当是睡了一觉。
特意换了个单间，朝南，清净。十三楼，窗外一片空荡荡的天光，望不见树，只能听到楼下熙攘的车流声。突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，从前老觉着时间不够花，这会儿倒多出一大把来。
今天是术后三天，喉咙里仍像塞了两团热棉花，说话费着劲儿，和老婆交流只能用手机打字；吃饭就别提了——连喝了三天牛奶和冰水，医生说了，往后一个月都得跟流食打交道。
本不想让两个女儿知道我住院的事，怕她们担心。可她们还是晓得了。大女儿找了张粉色的纸，认认真真写“祝愿爸爸早日kangfu”，刚上完一年级的她“康复”写不来，拿拼音替上，用儿童手表拍了照，发到我手机上。小女儿也托姐姐的手表，发了条祝福语音。后来听说，俩闺女晚饭后拉着奶奶，非要来看我。电瓶车不在，就执意步行走过来，说半小时能到。不巧，半路上遇上一阵急雨，三个人没带伞，就近躲了会儿雨，雨停天色暗了，只好又折回去。这趟探望虽未成行，但这份心却是雨夜中里很实在的一点暖。
人过了四十，身子就开始慢慢提醒你：有些东西不能老扛着，用久了的零件，得修，有的还得舍。平日里大多忙着撰写各类材料，小毛病面前从未示弱，这回却不得不停下来。停下来反倒看清楚了些——能安安稳稳喝一上午牛奶，也挺好；那些没说出来的牵挂，原来一直都在。
一个月流食还长。但慢下来想想，住院也不全是难熬的事。等喉咙好了，第一顿正经吃点什么，倒成了个可以认真盘算的小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