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,一把时间的尺子

家乡,一把时间的尺子

(2026年语文全国I卷作文题)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,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口。当前,世界之变、时代之变、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。青年是常为新的,在你的成长过程中,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?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,对你有特殊的意义……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

对“家乡”这个词的理解,我大概是过了而立之年后,才慢慢明白的。

小时候,它还叫作“家”,我并不理解“家乡”的概念。家就是每天睡醒的地方,是放学必须回去的地方,是挨了骂也跑不远的地方。家是早晨的稀饭,是中午的剩菜,是晚上的鲜汤,是日月交替的晨昏、四季轮转的烟火。院子里的枣树结的枣子又小又涩,石榴树倒是每年开一树红花,就是不怎么结果。日子像墙上的老钟,走得慢,但一声一声都很清楚。老师说要热爱家乡,我就想,那不就是热爱我家那几间房、那条土路吗?这有什么难的,我觉得家本来就挺好。

后来,去省城上学,回家的间隔越拉越长。从每周一次,到每月一次,再到一学期一次。“家乡”这个词,慢慢从心里长了出来,它不再是推开门就能踏进去的地方,而是缩进视频通话小方框里的一个影子。我妈在那头说“家里下大雨了”,我在这头看窗外的大晴天,忽然觉得头顶的天,和家里那片,已经不是同一片了。那个时候说不上有多想家,只是偶尔发现,自己开始留心天气预报里老家那个城市的名字了。学期末放假回家,不是暑假就是寒假,家乡春天和秋天的模样,渐渐从我记忆里退了出去,家对面山上的桃花什么时候开、门前田里的稻子什么时候黄,我都说不清了——家乡仿佛变成了一本只有两页的书,一页是盛夏,一页是隆冬。

再后来,在外地工作,回家的频率从一学期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。五一、国庆时间短,春节才够。于是“家乡”和“过年”绑在了一起。腊月二十八九赶回去,住上七八天,初五初六又走。春运的火车很拥挤,但返乡的心情是踏实的——知道终点站着的是家乡人。那几天,村里大多数人也都回来了。大家在村口小商店碰见,互相寒暄“啥时回家的?”“就前两天”。以前朝夕相处的人,现在要靠春节才能见一面;以前天天走的石阶,现在一年才踩一次。每次回去,村里的老人就少几个,新添的孩子一个也不认识。路还是那条路,但走在上面的感觉,一年比一年不同。

现在再想“家乡”这个词,我觉得它不是一个地方,而是一把尺子。小时候,它以天为单位;后来,它以学期为单位;现在,它以年为单位。它丈量的不是我走了多远,而是我还能回去多少次。

这种感受,只有身在异乡的人,在仲夏之夜、月光洒在窗台上的时候,才会真的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