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小河

故乡的小河

七月探亲回家,正逢夏雨下个不停。直到今天下午,天空才慢慢放晴。母亲去小河边清洗完衣物后回来,招呼我和她一起去清理河道里沉积的淤沙,方便他人洗菜和清衣。 

虽然称之为河,其实它只不过两米来宽,确切的说,应该称为小沟渠。不过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都称它为河,于是从小在我的概念里,所谓河,便是如斯一弯细水。 

潺潺的河水很清澈,只有在大雨过后,河水才会卷着泥沙而变得浑黄。河的上游是一座废弃的水库,是曾经的源头,而今早已废弃失修,干涸多年。河水主要补给来源于地表水外渗,也就是沿河的一股股泉水。水流在水库脚下的峡谷汇聚,穿越繁茂的树林,绕过河中碎石,淌过青石小桥,欢腾而下。河两边生有不知名的树和绿油油的青草,偶有几束零星的野花点缀其间,散发幽香。在河岸稍稍开阔的河段,前辈们用平整光滑的方形石板沿河岸围出了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池。池水由上游石板下的缝隙流入,由下游磊石间隙中流出。由于是活水,池水水质很好,每天都有人在池中清洗衣物或择洗青菜。

在池子的上游河道旁边,有很大一股泉水。据说,这股泉水为当年红军路过此地时所挖,因泉边有棵大柳树而起名“柳树泉”。泉水溯源至离这里十余公里的鸦雀岭,水的脉络随延绵群山蜿蜒到此。泉水终年不断,冰凉清澈,里面还生活有不少透明的小虾米。泉的周围围有几块大石头,既让泉水囤积成井,又阻隔河水混入井中。乡亲们一直饮用井中泉水,数十年来,正是这股生命之泉哺育了我的祖祖辈辈。

泉边原先立有一块石碑,曾听父亲讲,完整的碑文为“此泉理应直下灌救勤君永垂”。大意是勉励乡亲们饮用泉水,灌溉农田,勤勉劳作。这块石碑现在仍然还在,只不过早已倒下成为河边清洗衣服的石板。其上的碑文因为半个多世纪的风化和流水冲刷而渐渐变得模糊了。记得我小时候,常到河边玩耍,在河里拾起一块泥石在沾水的碑面上反复涂抹,轻轻拂去表层泥浆后,尚能清楚看到正楷石刻“此泉理应直下”六个字。如今十多年过去了,石碑历经雪雨风霜,这六个字也难以辨认了。

河水一直很干净,从未受到污染,河沟里遍布着螃蟹和虾米。孩提时代,我经常带领众多伙伴提着水桶,拎着纱撮到河里捉蟹网虾。河水刚漫过小腿,卷起裤管就可以跳进河水中,轻轻挪开石块,大大小小的河蟹就会纷纷逃窜。这时大家便七手八脚的动手抓蟹,扔进桶里。记得有一次我们从泉水旁边下水开始捕蟹,逆流而上直达水库脚下,收获了满满一桶,连吃了好几天油炸螃蟹。 

记得那时年正少,流光岁月将人抛。因为十年寒窗,异地求学,我渐渐的远离了那条滋养一方乡土的小河。在家期间,偶尔从小桥上路过,驻足向下观望,只见那绿草青苔,流水依依,波光潋滟。它依旧是我记忆中的那条河,只是记忆中的欢笑和童年的烂漫却早遗落水中,随水流去了。

如今的我,离乡北上,寄居松花江畔。见识过长江的浩浩荡荡和黄河的波澜壮阔,也见识过冬季的松花江那冰封万里的气势磅礴。相比之下,故乡的小河显得那样渺小和微不足道。它只是山野间一股未名的溪流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缓缓地流淌,淡泊而宁静。虽然离家多年,相隔万里,但故乡的河水始终流淌在我心间,潺潺水声犹如父母轻语叮咛,让人难以忘怀。


——2010年于哈尔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