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过后，我独自走在集镇的小路上，远远就听见喧嚣的鸟叫声。抬眼望去，只见一群燕子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屋檐下的电线上跳来跳去，欢快得叫个不停。这异乡春景，似曾相识，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的家乡以及爷爷奶奶家的燕子。
记忆中的家乡，很多人家里都会有燕子筑巢。每当春天来临时，家家户户门前莺歌燕舞，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。燕巢大多筑在屋外房檐下，也有的筑在屋内。奶奶家的燕子就把巢筑在堂屋内，准确的说是堂屋梁上的瓦片上。奶奶早早地在堂屋的房梁上钉了两颗长钉，中间放一块弯弯的瓦片，燕子便在瓦片上衔泥筑巢，孵育幼仔。
每天天刚亮，奶奶家的堂屋门吱呀一声打开，燕子便会飞出门去觅食，勤劳的家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到了傍晚，日落西山之时，劳作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休息。堂屋门关闭前，燕子也已经归巢。燕子与主人家共同作息，这份默契应该是由来已久吧。
相处的日子长了，燕子被当作家庭的一部分了。家人和燕子和谐共生，这里面既含有几分闲适的生活情趣，有几分天人合一的古老传统，又有几分心有灵犀的情感牵绊。而到了来年，燕子还会拖家带口地回归。这时一家人会很高兴，还有什么比重逢“旧相识”更让人开心的呢?
爷爷曾跟我讲"燕子不进苦寒门"。大概是因为燕子喜爱舒适、宁静的环境，倘若一些家庭关系不睦，经常争吵，燕子就不会选择这样的家庭筑巢;而有些家庭勤劳朴实、温馨安宁，家人和睦相处，这样的家庭就会受到燕子的青睐。唐诗中写到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可见燕子通人性、辨福祸、知冷暖。
燕子在爷爷奶奶家住过很多年，那也是爷爷奶奶晚年生活最幸福的几年——身体康健、高堂尚在、子女在侧、孙儿环膝，连最疼的幺姑娘彼时也尚待字闺中。而后许多年，老人故去，子女分家而居，孙儿异地上学，老屋渐渐清冷下来。爷爷独居老屋中时，偶然一场大火把橡檩连同梁上的木板全都烧尽了，堂屋的燕巢自然也化成灰了。再往后一些年，爷爷离去，老屋自此空置。
如今，我在千里之外的他乡工作和生活，多年未归。有时能梦到爷爷奶奶家的老屋和寄居的燕子，它们在屋里盘桓、欢歌，就如同眼前这些喧闹的、跳跃着的燕子一般自由、快乐和幸福。
我停下脚步，忍不住想如果多望天空几眼，或许有一天碰巧能看见它们，哪怕“纵使相逢应不识”，跨越时空的缘分仍在。后来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，哪有燕子能活过二十年?